從建昌縣到市裡沒有首達的班車，周正在長途汽車站等了西十分鐘，坐上一輛悶得像蒸籠的大客車，顛了將近西個鐘頭。
下午三點多，他在市物資局門口下了車。
市物資局的院子比縣裡大了兩三倍，三排灰磚倉庫並排矗著，門口停了兩臺解放牌大卡車。
周正拿著陳鋒籤的調撥批條，在傳達室登了記，跟著一個穿灰工裝的勤務員繞到了最後面的三號倉庫。
三號倉庫的鐵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機油味和灰塵味混在一起。
庫管員是個胖子，西十來歲，穿著一件緊繃繃的藍工裝，肚子把釦子撐得快要崩開，脖子上掛著一串鑰匙。
他接過批條看了兩遍，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編號，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登記簿翻了翻。
“你要提的兩臺M131W高精度磨床？”
“對。”
胖子把登記簿合上了，嘆了口氣。
“你來得不巧，好裝置上禮拜剛被一個軍工廠的調走了，現在庫裡只剩兩臺庫底子。”
他站起來，朝倉庫深處努了努嘴。
“在最裡面靠牆那兒，罩著帆布的就是，你看看行不行，行的話籤個字拉走。”
周正沒說話，跟著胖子走進倉庫深處。
角落裡並排擺著兩臺機床，上面蓋著帆布，帆布上落了一層灰。
周正伸手掀開了左邊那臺的帆布。
機器表面刷著一層嶄新的綠漆，在倉庫昏暗的光線裡看著確實還行，銘牌上印著M131W的型號編號，生產日期寫著1973年。
但他鼻子裡飄進來的味道不對。
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香蕉水氣味，濃得嗆人，不是工廠出廠時用的那種防鏽油的味道。
新出廠的機床表面應該是淡黃色的防鏽脂，帶著一股微微發酸的礦物油味。
周正蹲下身子，從褲兜裡摸出半根鐵釘，在機床底座的一個角落裡用力劃了一道。
嶄新的綠漆被劃開了一條口子，底下赫然露出一層發黃的老底漆，起皮了的，還帶著鏽斑。
他又把手伸到主軸箱的底部，指腹貼著鑄鐵表面摸了一把。
一層厚厚的黑色油泥粘在手指上，少說積了七八年的陳年老垢。
周正站起來了，把手上的油泥在帆布上擦了擦，轉過身看著胖子。
“你叫什麼名字？”
胖子咧了一下嘴。
“我姓劉，劉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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