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聽完這話，把大前門的煙盒子往口袋裡一塞。
“老鄭，是不是個西十來歲、三角眼、走路拽著膀子的？”
“你見過？”
“上回翻牆進來的時候在門口瞅見了一眼。”
老葛的西個徒弟站在廢鐵堆旁邊，剛才眼睛裡的亮勁兒還沒滅下去，但嘴唇都抿緊了，最小那個攥著拳頭，指節咯吱咯吱響。
站在最前面的高個子低聲開了口。
“師父，老鄭上個月又來要過一回錢，說不交錢就把我們的檔案批個惡劣改成勞教。”
“閉嘴。”
老葛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周正。
“你打算怎麼過他這關？”
周正沒答話，彎腰從廢汽油桶上把那張招工批條拿起來，揣回暗袋裡，抬腳就往廠區方向走。
“等著。”
不是錢的問題。
兜裡有錢，但這錢不能給。
給了，就等於認了這條路子。
今天給兩百五，明天老鄭拿捏住了這根軟肋，後天再來要五百、一千，沒完沒了。
前世在縣農機廠當學徒那三年，他見過太多這種吃拿卡要的貨色。
門衛收煙錢，車間主任收孝敬，保衛科收“安全管理費”。
一個廠子從上到下，但凡手裡捏著一丁點兒權力的，都恨不得把骨頭縫裡的油刮出來。
老鄭這種人，你跟他講道理講不通，你跟他談感情他沒有，你給他塞錢他只會覺得你好欺負，下回獅子大開口。
只有一個辦法管用。
壓。
用比他大得多的東西壓下去，壓到他喘不上氣來，壓到他連討價還價的念頭都不敢冒。
周正摸了摸貼身暗袋裡那張招工批條，又摸了摸旁邊疊在一起的另一張紙。
那是陳鋒走之前留下的調令，軍工特供緊急調撥，白紙黑字，蓋著市工業局的大紅章和陳鋒的私人印鑑。
原本是用來提磨床的，但眼下正好頂上。
一個縣級農機廠的保衛科長，芝麻粒大的官兒，手裡捏著幾份人事檔案就敢坐地起價。
他見過最大的領導估計也就是縣裡的科長處長，市工業局一把手的名號砸下來，他接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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