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在井邊洗乾淨手上的油泥和鐵粉，把陳鋒走之前留下的那張蓋著市工業局大紅圓戳的招工指標批條折了兩折，塞進貼身褂子的暗袋裡。
林晚秋靠在廠房門框上，兩隻手抱著賬本。
“你真打算去縣農機廠挖人？”
“不去縣農機廠去哪？全建昌縣能摸過八級工門檻的，就那一個廠子裡還剩幾個。”
周正抖了抖褂子上的水珠。
“上回去廢料堆找刀具的時候碰見老葛，他手底下帶出來的西個徒弟全被髮配去分揀廢鐵了。”
“因為什麼？”
“成分問題，加上得罪了車間主任，一紙報告打下去，西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就從精密件車間掃進了廢料場。”
林晚秋沒說話，低頭翻了一下賬本。
“你有把握把人帶出來？”
周正拍了拍胸口暗袋的位置。
“市局的批條在這兒，正式編制，首屬特配廠，脫離廢料場。”
他頓了一下。
“只要老葛肯點頭，那西個徒弟跑不了。”
“老葛會答應？”
“他會。”
周正把那根大前門掐滅了，衝院子外面喊了一嗓子。
“趙二虎！”
“來了來了！”
趙二虎扛著一根榆木槓子從後院跑過來，滿頭是汗。
“把拖拉機搖著。”
“去哪？”
“建昌縣。”
趙二虎二話沒說，跑到院子角落裡那臺手扶拖拉機旁邊，掄起搖把就幹。
拖拉機突突突地響了，趙二虎跨上駕駛座暖了一分鐘，周正翻身上去坐在後斗的條板上。
“你看著廠房，別讓人碰車床和臺鑽。”
他衝林晚秋喊了一句。
林晚秋點了下頭，轉身進了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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