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走後，廠房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周正把那份卷著紅邊的軍工圖紙鋪開，用西顆圖釘按在牆上的木板上，退後兩步，兩手叉腰盯著上面的每一行標註。
趙二虎和吳老三站在他身後，脖子伸得老長，目光落在圖紙右下角那個Ra0.1的粗糙度標註上，誰也沒敢吱聲。
林晚秋從車床旁走過來，手裡還攥著千分尺，站到圖紙前面看了足足一分鐘。
“30SiA，調質態硬度HRC35到40。”
她拿起鉛筆，翻開賬本背面的空白頁，手腕一轉就開始寫算式。
“咱們那臺C620的刀架剛性不夠，硬吃這種料，徑向力一大，刀架會讓，公差根本壓不住。”
周正沒說話，盯著圖紙上內孔圓度0.003毫米的標註。
“還有那把YW2車刀，粗車可以頂，但精車到Ra0.1的光潔度，吃刀量降到零點零二以下的時候，切削熱散不掉，刀尖溫度上八百度，崩刃是早晚的事。”
林晚秋的鉛筆在紙上劃了兩道橫線，抬頭看著周正。
“車削工藝走不通，精度差一個量級。”
趙二虎嚥了口唾沫，小聲問了一句。
“那咋辦，正哥？”
周正沒理他，蹲下身子，從褲兜裡摸出半截粉筆，在水泥地面上畫了起來。
先畫了一個圓柱體，中間掏空，外壁上畫了三道縱向的長條。
然後在圓柱體的底部畫了一根彈簧，彈簧上面頂著一個錐形的芯軸。
林晚秋歪著頭看了幾秒，蹲到他旁邊。
“這是什麼結構？”
“珩磨頭。”
周正用粉筆在彈簧旁邊寫了個箭頭，指向外壁上的三道長條。
“錐面芯軸往上頂，透過彈簧漲緊，把外壁上的砂條撐開，貼住工件內孔壁。”
他又畫了幾根箭頭，標出旋轉和往復運動的方向。
“臺鑽帶著這個珩磨頭轉，同時手動控制上下往復，砂條在內孔裡一邊轉一邊走，交叉磨削。”
林晚秋盯著地上的圖看了五六秒，手指在彈簧的位置點了一下。
“漲緊力怎麼控制？”
“砂條用樹脂膠粘在木錐子上，彈簧用廢棄的氣門彈簧截一段，漲緊力剛好夠貼住孔壁，不用太大，珩磨本身吃刀量就小，幾個微米幾個微米地磨。”
“木錐子？”
趙二虎插了一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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