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工件，炮管後座緩衝件，30SiA的料，內孔圓度三個微米。”
周正伸出三根手指頭在胖子面前晃了一下。
“你這兩臺破機器上去磨，磨出來的廢品裝到炮管裡頭，炸膛了算誰的？算你的還是算安排你的那個人的？”
“軍事法庭的傳票上寫誰的名字，誰就得去坐牢。”
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胖子的膝蓋彎了一下。
“你扛得住嗎？”
胖子的腿開始發軟了，兩隻手扶著鐵架子，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淌。
“我說，我說。”
他嚥了口唾沫。
“是縣裡的一個姓孫的，託了咱們處裡的李副處長，把原來批給你們的兩臺新機器調走了，換了這兩臺廢鐵進來。”
“孫德發？”
“對，就是那個姓孫的。”
周正冷笑了一聲。
周正一點都不意外。
這條線跟他腦子裡推演的路數，嚴絲合縫。
孫德發這個人，他太瞭解了。
在縣物資局調撥科坐了十幾年的老油條，手裡攥著公章和提貨單，吃拿卡要的本事比干正事的本事大十倍不止。
上回趙建國踹開他辦公室的門，當著外甥劉哥的面把桌子拍得回鍋肉都蹦起來了，調撥手冊第三十七條一條一條地砸在他臉上，嚇得他連簽了三遍提貨單，手都是抖的。
但這種人不會老實。
捱了打的狗不會忘記咬人，只會換個地方下嘴。
縣裡有趙建國盯著，他不敢再動手腳，孫德發就把手往上伸了一截，夠到了市物資處。
李副處長，八成就是他這些年在系統裡頭經營的關係。
縣裡的調撥科和市裡的物資處，上下游的口子，逢年過節遞條煙送瓶酒，平時幫著倒騰點指標賺個差價，這種勾當在物資系統裡頭跟喝水一樣平常。
周正把手上沾的那層黑色油泥在帆布上蹭了兩下，心裡頭把這根線捋得清清楚楚。
孫德發出主意，李副處長動手腳，兩臺嶄新的M131W從一號特級庫挪到不知道哪個軍工廠去吃回扣，再從廢鐵堆裡拖出兩臺五十年代的破爛刷層新漆頂上來。
一進一齣，中間的差價少說幾千塊。
吃相難看得很。
但也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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