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生效，劉主任暫停一切職務，配合縣紀委調查，在調查期間不許離開公社範圍。”
他頓了一下。
“我派吉普車過去，帶保衛科兩個人，你讓劉主任在辦公室等著。”
電話掛了。
趙建國在桌前坐了下來，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空白的紅標頭檔案紙，拔開鋼筆帽開始寫字。
“小陳。”
“在。”
“去把公章拿來。”
小陳跑出去了，一分鐘後抱著大印回來。
趙建國寫完最後一行字，把紙推到桌邊，朝周正示意了一下。
周正站起來走過去，低頭看了看。
檔案內容簡潔明瞭，西嶺村農機修配分站周邊五里範圍劃定為軍工保護區。
凡未經縣工業局和市工業局雙重許可，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進入查賬檢查或干擾生產秩序，違者按擾亂軍工生產論處。
小陳把大印蓋上去了，紅彤彤的戳子壓在白紙上，分量十足。
“拿著。”
趙建國把檔案遞給周正。
“以後誰再來鬧，先把這張紙拍他臉上。”
周正接過檔案，兩根手指捏著紙邊抖了一下，紅標頭檔案上的墨跡還沒徹底乾透，他低頭看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過了。
確認無誤，他把檔案沿著摺痕折成三折，塞進貼身褂子的暗袋裡，和那張陳鋒籤的調撥令疊在了一塊兒。
暗袋裡現在裝著的東西，夠他在建昌縣地界上橫著走了。
但他沒站起來。
屁股往椅子裡頭挪了挪，後背靠上了椅背，兩條沾滿幹泥巴的腿往前一伸。
解放鞋底子上的黃泥渣子在趙建國辦公室的水泥地面上蹭下幾道印子。
搪瓷杯裡的水還剩半杯，熱氣早散了，他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溫吞吞的，剛好潤嗓子。
趙建國看他這副不走的架勢，把鋼筆帽擰上了，往桌面上一擱，兩隻手在檔案堆後面十指交叉，等著。
牆角長椅上的吳幹事縮著脖子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又趕緊低下去了，光著的那隻腳在地上蹭了兩下，不敢出聲。
周正把搪瓷杯放回桌沿上，杯底磕在桌面上響了一下，不重不輕的。
他沒看吳幹事，眼睛落在趙建國桌面上那臺紅色保密電話旁邊的鐵皮菸灰缸上，裡頭堆著七八個菸屁股，有兩個還冒著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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