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手裡的電報紙被雪風吹得翻起邊角，薄薄一張紙在她指間抖個不停。
周正走到她身前，伸手壓住那張紙，目光先落在紅色特急兩個字上，再往下看。
陳素琴雙肺重症感染，速歸魔都同濟醫院，陳素平。
十幾個字，冷得比院子裡的雪還硬。
林晚秋嘴唇動了好幾下，喉嚨裡卻擠不出完整的話，膝蓋往下一軟，整個人朝雪地裡栽去。
周正一把扣住她的胳膊，把人拽進懷裡。
林晚秋額頭抵在他胸口，攥著他衣角的手發緊，眼淚砸在他褂子前襟上，很快被冷風吹涼。
“周正，我媽那時候為了護我，被人推到牛棚門口的水溝裡，冬天的水結著冰，她回來以後咳了整整一個月。”
她抬起臉，眼眶紅得厲害，聲音斷斷續續往外冒。
“她把唯一一件棉襖給我蓋著，自己夜裡坐著熬，牛棚漏風，她怕我凍醒，就用身子擋在破牆那邊。”
“我以為熬到現在，總該能讓她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可她怎麼又進醫院了，怎麼會在魔都醫院裡。”
周正把她往懷裡按了按，掌心貼著她後背，隔著紅毛衣都能感到她身子發涼。
他腦子裡己經把路盤了一遍。
從西嶺村到縣城，雪路難走，摩托比拖拉機快。
縣城若有班車就坐，班車停了就找趙建國借車。
省城火車站再難也得撕開口子，紅標頭檔案和陳鋒調令壓上去，誰攔誰擔責。
去魔都不能拖，陳素琴這病拖半天都能出事。
“天塌不下來，有我兜著。”
周正低頭看著林晚秋凍白的臉，指腹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你聽我的，現在回屋收拾證件和換洗衣裳，別拿多，能跑得動最要緊。”
林晚秋咬著嘴唇點頭，手還攥著他的衣角不肯松。
周正拉著她回正屋，首接走到炕邊，把鐵皮箱拖出來。
銅鎖開啟，裡面的票子和票證一層壓著一層，林晚秋平日裡記得清清楚楚，此刻看著那些整齊的錢，卻像看著救命的草繩。
周正拿出深灰色帆布挎包，手指翻過一捆捆大團結，數到三十捆後壓進包底。
紙幣沉甸甸地壓下去，帆布包底角都鼓了起來。
他又抓起厚厚一沓全國通用糧票，外加工業券和幾張介紹信，一併塞進夾層。
林晚秋站在旁邊，聲音發啞地提醒：“帶這麼多錢路上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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