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虎蹲在防空洞口愣了兩秒。
“正哥，省供銷社？那是國營單位，咱們一個村辦廠子，人家能搭理咱們？”
“所以不能咱們自己出面。”周正從洞口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走，回去收拾一輛最好的樣車，我去找趙局長。”
當天下午，周正從三百多輛半成品裡挑了一輛品相最好的，讓老葛親自把焊縫打磨到最光滑，漆面又烤了一遍藍，前後輪換上了最新的橡膠胎，輻條調得根根勻稱，鏈條上了油，腳蹬子換了新的，整臺車鋥光瓦亮的，比國營廠出來的正品還精神。
車架立管上那兩個鑿出來的字，西嶺，被他用紅漆描了一遍，格外醒目。
第二天一早，趙二虎開著拖拉機拉著這輛樣車，顛了一個多鐘頭到了建昌縣工業局。
趙建國在辦公室裡看見那輛腳踏車的時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著車轉了三圈，蹲下去摸了摸車架的管壁，又捏了捏橡膠胎，最後上去騎了兩圈。
“他媽的，這車騎起來比鳳凰還順。”趙建國跳下車，拍著車座，兩隻眼睛放著光。
“車架是什麼鋼？”
“30SiA的邊角料，軍工特種鋼下來的廢料頭子。”
“怪不得這麼硬實。”趙建國蹲下來彈了彈車架的橫管，金屬的迴響又脆又沉。
“周正，你小子搞這個多久了？”
“一個來月。”周正在趙建國對面坐下來，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廢品站收舊件翻新輪組和鏈條，軍工磨床加工飛輪軌道，特種鋼邊角料焊車架，一條完整的流水線，成本不到十五塊錢一輛。
趙建國聽完以後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腦子轉了一分鐘。
“你現在存了多少輛？”
“三百多輛半成品，月底能上五百。”
“產能呢？滿負荷轉起來一個月能出多少？”
“流水線不停的話，一個月兩百到兩百五十輛。”
趙建國從抽屜裡翻出一包大前門，抽了一根點上，吸了兩口。
“你小子腦子轉得快，但之前走黑市的路子太冒險了，省紀委的人都找上門了。”
“所以我來找趙局長想個法子。”周正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我有個想法，以縣農機廠副業的名義對外供貨，掛縣工業局的牌子跟省供銷社籤供貨合同，利潤縣裡抽三成，西嶺村拿七成，走正規的統購統銷渠道。”
趙建國手裡的煙停在了半空中，眼珠子轉了兩圈。
“副業？”
“縣農機廠的主業是修農機造配件，但國家政策允許國營廠辦搞副業增收，腳踏車屬於民用輕工業品，不跟軍工衝突，掛在縣農機廠名下完全合規。”
趙建國把菸灰彈進鐵皮菸灰缸裡，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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