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輪是什麼精度？”
“兩個微米以內，M131W軍工磨床磨出來的。”
“車架用的是什麼鋼？”
“30SiA特種合金鋼的邊角料。”
張主任蹲下來用拳頭在橫管上敲了兩下，聽了聽迴響，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建國，你們縣裡什麼時候有了這種本事？這個質量比省城自行車廠出來的至少高兩個檔次。”
趙建國把周正的底細講了一遍，從市工業局首屬特配廠的牌子講到軍工精度的加工能力，講到月產兩百五十輛的產能，張主任越聽眉頭挑得越高。
談了一個多鐘頭，張主任親手在合同上籤了字，蓋了省供銷社的大紅戳。
五千輛西嶺牌二八大槓，統購統銷，單價一百三十五塊，分批交貨，預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五千輛乘以一百三十五，六十七萬五千塊。
預付款百分之三十，二十萬兩千五百塊。
趙二虎站在辦公室門口聽見這個數字的時候，兩條腿軟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周正接過合同看了一遍，在乙方那欄簽上了名字，把合同摺好揣進了褂子內兜裡。
從省供銷社出來的時候，趙建國拍著周正的肩膀，笑得嘴都合不攏。
“周正，你知不知道這份合同意味著什麼？建昌縣今年的工業產值一下子就上去了，省裡的年終考核數字漂亮了，我這個局長臉上也有光。”
“趙局長幫了大忙，三成的利潤分文不少。”
“你小子做事我放心。”趙建國鑽進吉普車的駕駛座，發動了車。
回到建昌縣以後，周正用了三天時間把流水線重新調配了一遍，軍工件和腳踏車的生產排班錯開，老葛和兩個徒弟專攻車架焊接，剩下兩個徒弟和趙二虎負責輪組裝配，林晚秋守著磨床磨飛輪軌道。
預付款的錢分三批打到了縣工業局的對公賬戶上，趙建國按約定抽了三成以後，把剩下的轉到了西嶺村修配站的專用賬上。
林晚秋拿著賬本算了三遍，抬頭看著周正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光。
“專用賬上到了十西萬一千七百五十塊。”
除夕那天，西嶺村殺了兩頭豬，宰了三隻羊。
打穀場上支起了十幾口大鍋，豬肉燉粉條的香味飄了半個村子，棒子麵饅頭一鍋一鍋地蒸，白花花的熱氣在冷風裡冒得老高。
全村按勞分紅，上流水線幹過活的按工時發錢，壯勞力多的拿六十塊，最少的也有二十塊，婦女和老人另外發了半袋白麵和兩斤豬肉。
王德貴領到錢的時候兩隻手都在抖，站在打穀場上看了半天，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一句話。
“他孃的，活了大半輩子，頭回過年手裡有餘錢。”
晚上，趙二虎從不知道哪兒弄來了兩掛鞭炮和幾個二踢腳，在打穀場上噼裡啪啦放了起來，火光和煙霧在夜空裡炸開，小孩子們在雪地裡追著炮仗皮跑來跑去，笑聲傳出去老遠。
周正和林晚秋站在新房的門口，看著打穀場上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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