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把手裡的半截紅薯放下了,從褂子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東西。
紅布開啟,裡面是那隻老坑翡翠鐲子,綠得沉,透著水頭,在煤油燈底下泛著油潤的光。
這是林瑞川親手交給他的,當聘禮用的,一首貼身揣著沒捨得拿出來。
他拿起林晚秋的左手,手腕纖細,骨節分明,虎口上磨出的紅印還沒消,指縫裡的油漬在燈光下看得清楚。
鐲子從她的手指上滑過去,穩穩當當地套在了手腕上,翡翠的涼意貼著皮膚,綠色襯著她白淨的腕子。
林晚秋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嘴唇抿了抿,眼眶又紅了。
“這是我爸給你的?”
“嗯,他讓我好好待你,我答應了。”
林晚秋沒說話,把戴著鐲子的手收回去,攥在胸口前面,指尖撫著翡翠表面的紋路。
周正從火盆邊上撿了一根樹枝,蹲到正屋的水泥地面上開始畫。
他先畫了一個框,在裡面寫了幾個數字,是修配站軍工加工費的餘額和腳踏車的利潤總和,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心裡的賬跟林晚秋記在本子上的分毫不差。
畫完以後他把樹枝扔進火盆裡,站起來拍了拍手。
“晚秋,開春以後咱們辦婚禮,給全村擺流水席。”
林晚秋的臉紅了,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兩隻手攪著紅毛衣的衣角,低著頭半天沒抬起來。
“太早了吧。”
“不早了,你都替我管了半年家了,名分早該定了。”
林晚秋抬起頭來,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點了一下頭,嘴角彎了彎。
她轉身走到裡屋的櫃子前面,彎腰從最下面一層的灰布包袱裡翻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牡丹被面子。
是劉桂芳給的那塊,珍藏了好幾個月,連角都沒皺過一下。
她把被面子抱在懷裡,走到周正面前,兩隻手捧著紅布的一角,臉上還帶著紅暈。
“婚房要貼窗花,門上要掛紅布條,被面子我來縫。”
“行,你說了算。”
兩個人在火盆邊上靠著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雪紛紛揚揚地落著,屋裡的炭火燒得正旺,跳動的火光映著兩個人的臉。
林晚秋靠在他的肩膀上,兩隻手握著那隻翡翠鐲子,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大亮,正屋的木門被人急促地拍響了。
“正哥,正哥!”
是老葛的聲音。
周正從鋪板上翻起來,拉開門的時候,冷風裹著雪粒子撲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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