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琴的手從薄毯邊露出來，枯瘦得只剩骨節。
林晚秋跪在床邊，想握又不敢用力，眼淚落在陳素琴的手背上。
“媽，我來了，晚秋來了。”
陳素琴燒得迷糊，眼皮動了動，喉嚨裡溢位含混的氣音。
加床旁邊，一個穿半新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正彎著腰。
他頭髮梳得油光發亮，皮鞋擦得乾淨，手裡捏著一份宣告，另一隻手正抓著陳素琴的指頭往紅印泥盒上按。
林晚秋衝過來時，他手裡的紙被撞歪，紅印泥在床單上蹭出一片髒紅。
“誰讓你碰我媽的？”
林晚秋抬手推開他，整個人護在加床前。
中年男人退了半步，看清她的臉後，先是怔了怔，隨即把宣告往懷裡收。
“晚秋？”
林晚秋盯著他手裡的紙，聲音嘶啞。
“陳素平，你剛才在幹什麼？”
陳素平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子，視線掃過她洗得發白的棉衣，又落到周正身上。
周正站在半步外，肩上揹著深灰帆布包，幹褂子帶著路上的灰，解放鞋邊還沾著泥。
陳素平嗤了一聲。
“我當是誰，下放到鄉下的泥腿子回來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林晚秋身後。
“還帶個要飯的村漢來魔都丟人？”
林晚秋扶著床沿，手背繃緊。
“我媽為什麼在走廊，為什麼沒吸氧，為什麼沒有病房？”
陳素平把那份宣告拍了拍，紙頁在他掌心裡響。
“她沒錢交押金，醫院憑什麼給她高階床位。”
他湊近一點，壓著嗓子，字字往林晚秋耳朵裡鑽。
“林家成分擺在這，那套黃浦江邊的老洋房你們這輩子都回不去。”
“讓你媽把繼承權轉給我，我就去交錢給她吸氧氣。”
“要不然，今晚醫院就會把她從這張加床上抬走。”
林晚秋眼底的光被這幾句話刺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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