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副院長肥厚的手掌壓著藥單，鋼筆尖在盤尼西林那一欄上劃出一道黑線。
那道黑線橫過去時，林晚秋的肩膀跟著晃了一下。
病床上的陳素琴燒得滿臉通紅，呼吸貼著喉嚨往外擠，每一下都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錢副院長把藥單往護士長懷裡一塞，下巴朝外抬了抬。
“盤尼西林不能用，給她開普通退燒藥和止咳針，先觀察。”
林晚秋扶著病床欄杆，指尖壓在冰涼的鐵皮上，嗓音發乾。
“她雙肺感染，普通藥壓不住，醫生剛才己經寫了盤尼西林。”
錢副院長拿手帕擦了擦鋼筆尖，眼皮都沒抬。
“藥是公家管控物資，誰寫都一樣，最後得院裡批。”
陳素平躲在他身後，脖子上還有周正剛才掐出的紅痕。
他見錢副院長站穩了，膽氣又回了些，朝林晚秋冷笑。
“晚秋，錢院長己經夠照顧你了，讓你媽進特需病房，這面子還不夠大？”
林晚秋扭頭看他，眼裡全是血絲。
“陳素平，你發電報讓我來，就是為了逼我媽按手印？”
陳素平整理著呢子大衣，語氣裡帶著魔都人慣有的腔調。
“話別說這麼難聽，老洋房在你們手裡也保不住，轉給我，至少還能換你媽幾天舒服日子。”
周正站在病床邊，手掌按著陳素琴的脈搏。
脈跳得亂，熱度高得嚇人。
他腦子轉得很快。
醫院這邊有錢也卡藥，說明藥源不在普通藥房，錢副院長敢當眾劃掉藥名，背後必有調撥名頭。
魔都這種大醫院，進口藥不會只靠衛生口，外匯配額才是關鍵。
要拿藥，光在這裡吵沒用。
得找到能壓住錢副院長的人，最好還能當場把藥送回來。
他抬眼掃過走廊牆上的公示欄，心裡己經落下方向。
錢副院長卻以為他沒了法子，挺了挺肚子。
“鄉下同志，別覺得拿幾捆錢就能在魔都醫院橫著走。”
周正抬頭看他。
錢副院長把藥單往桌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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