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
“你以後能不能回城，回城之後過什麼日子，你最好自己掂量。”
劉文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正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側身從劉文斌旁邊走過，端著木盆大步流星地上了河堤。
身後，陳芬陰著臉質問劉文斌，劉文斌低聲呵斥她閉嘴。
兩個人在河堤上拉拉扯扯了半天，最後一前一後地走了。
圍觀的幾個婦女議論的聲音被晚風攪碎，周正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
他端著盆回到牛棚院子裡。
月亮己經爬上來了。
周正從牛棚邊上的拴牛樁和簷角之間扯了一根麻繩，綁緊了。
然後蹲下身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衣服。
林瑞川的中山裝，抖兩下掛上去。
陳素琴的罩衫，理平領口掛上去。
輪到林晚秋的。
那兩件貼身小衣他沒含糊，拎起來捏住肩帶，端端正正地搭在繩子上，從簍裡翻出兩個木夾子，一左一右夾好。
他弄得很仔細。
衣角的褶皺用手指抹平了，肩帶拉首了沒有擰巴在一起。
身後牛棚的門縫裡，有一雙眼睛盯著他。
林晚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後面。
門縫就開了一指寬，她側著身子把半張臉貼在門板上，只露出一隻眼睛。
月光打在院子裡，把晾衣繩上的每一件衣服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周正拎起她的那件袖口磨得快沒邊了的褪色舊衫，用兩根手指把領口撐開，讓風能灌進去，幹得快一些。
他幹這些事的時候表情很正常。
沒有窘迫，沒有不自在，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就像在幹一件理所應當的活兒。
林晚秋的腳趾在布鞋裡縮緊了。
不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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