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樹下圍了一群人。
七月的日頭毒辣，曬得地面冒煙，但這擋不住西嶺村老少爺們的八卦熱情。
莊稼人平時的娛樂就那麼幾樣，突然來了個“大人物”，跟過年一樣熱鬧。
周正擠進人群，一眼就看到了。
一輛解放牌卡車停在路邊，車斗裡還散落著幾個破舊的木箱子。
卡車旁邊，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
男人約莫五十出頭，清瘦、背微駝，戴著一副缺了一條腿用棉線綁住的眼鏡，身上的中山裝皺巴巴的，但釦子系得一絲不苟。
女人看著西十多歲，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面容憔悴，但五官底子極好，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
這應該就是林家夫婦。
周正的目光越過兩人，落在他們身後。
一個姑娘站在卡車的陰影裡。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
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露出一張能讓整個人群都安靜了半拍的臉。
膚色白得不正常，不是養尊處優的那種白，是長期營養不良、缺乏血色的蒼白。
五官精緻到了一種不真實的程度，尤其是那雙眼睛，清冷、沉靜，像是深秋山澗裡的一潭水。
即便穿著最粗糙的衣服，站在最寒酸的行李旁邊，她身上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質也藏不住。
這就是林晚秋。
“都看什麼看？散了散了！”
村長王德貴從大隊部走過來，五十多歲，黑臉，聲音洪亮，手裡夾著一根紙菸。
他走到林家人面前，例行公事地說了幾句“好好改造爭取寬大”之類的話，然後指了指村東頭。
“你們住牛棚旁邊那間空屋，待會兒自己收拾。口糧按最低標準發，明天開始跟社員一起下地幹活。”
林父林瑞川微微鞠了一躬：“感謝組織安排。”
他的聲音沙啞，但吐字清晰，帶著滬上口音。
他身旁的妻子陳素琴眼眶微紅，始終沒開口。
林晚秋面無表情地站在父母身後，一聲不吭。
人群漸漸散了，但議論聲沒散。
“嘖嘖，資本家就是資本家，那閨女長得可真俊。”
“俊有什麼用？那是黑五類，誰沾誰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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