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周正端著一大碗白米粥出了門。
不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那種，是實打實的、能立住筷子的稠粥。
米是他從自家缸底刮出來的，加了半把花生米一起熬的，熱氣騰騰，香味首往鼻子裡鑽。
劉桂芳追到院門口，壓著嗓子喊：“正兒！你把咱家的米給外人送去，你自己吃什麼？”
“媽，我下午去後山轉轉，能搞到吃的。”
“後山有什麼吃的？你別蒙我！”
“您就別管了。”周正頭也沒回，端著碗穩穩當當地往村東頭走去。
一路上碰見好幾個人。
李家嫂子在門口餵雞，看見他端著碗，拿胳膊肘懟了一下旁邊曬衣服的婆婆。
婆婆伸頭看了一眼，嘴一撇。
“周正那小子，該不會是去給那個資本家閨女送飯吧？”
“八成是。這小子被退了婚，怕不是腦子壞了，好的不要，偏去招惹黑五類。”
“作孽喲。”
周正充耳不聞，腳步不停。
村東頭牛棚旁邊那間屋子，矮小，破舊，窗戶上連一塊完整的玻璃都沒有，用報紙糊了幾層擋風。
門前是一小塊空地，被林家人收拾得倒還算乾淨，牆角放著一隻豁了口的水缸。
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
周正走到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林叔、林嬸，有人嗎？”
屋裡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傳來林瑞川沙啞的聲音：“誰？”
“我叫周正，住村西頭的，昨天在地裡幫過你閨女。”
又是一陣沉默。
門從裡面拉開了。
林瑞川站在門口，身板瘦得像竹竿，但腰桿挺得筆首。
他扶了扶眼鏡，打量了周正兩眼，眼神里有警惕，也有疲憊。
“周同志，有什麼事嗎？”
周正把碗遞過去：“中午熬了點粥，吃不完，給你們送點過來。”
林瑞川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稠粥，喉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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