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銅鑼一響，西嶺村的稻田裡叮叮噹噹一陣鐮刀碰撞聲，社員們紛紛首起腰往田埂上爬。
周正比誰都快。
他把鐮刀往腰上一別，褲腿上的泥漿還沒幹透就大步往村東頭走。
路過自家院子的時候拐進去，從灶臺下面的搪瓷盆裡摸出母親用了一半的胰子，揣兜裡出來了。
劉桂芳正在院子裡餵雞，愣了一下：“你幹啥去？”
“有點事。”
“又去那邊？”劉桂芳嘴裡的“那邊”指的是牛棚。
周正沒答話，腳步不停。
到了牛棚側面那堵半塌的土牆跟前，周正的腳步頓住了。
林晚秋正一個人蹲在那兒。
她左手摳著木盆邊沿，受傷那條右胳膊勉強搭在盆沿上使勁，試圖把一大盆髒衣服提起來。
木盆沉得很，裡頭堆著一家三口換下來的舊衣裳，加上中午她沒來得及洗的那幾件，摞在一起冒了尖。
這姑娘的倔脾氣，周正早領教過了。
說了不讓碰水，她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臉就自己幹上了。
還挑的這個時候，趁她爹媽在屋裡歇晌。
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一樣。
周正走過去，腳步沒刻意放輕。
林晚秋聽見動靜回頭，看到是他，愣在了原地。
“你……你怎麼來了？”
“你猜。”
周正沒給她反應的餘地，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盆沿。
林晚秋本能地往回縮了一下，兩隻手護住木盆：“不用，我自己能洗。”
“你手上的傷結痂了沒有？”
“結了大半了。”
“大半。”周正重複了兩個字，“那就是沒全好。”
他一隻手撥開林晚秋的胳膊，另一隻手扣住盆底往上一提。
這一下力氣用得不大不小，林晚秋根本搶不過他，木盆就到了他手裡。
“我說了不是問你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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