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矇矇亮，周正就出門了。
但他沒去上工，也沒去後山，而是首奔大隊部。
王德貴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到大隊部喝茶、看報紙、安排當天的出工任務。
這個習慣雷打不動，幾十年如一日。
周正前世見了無數回。
大隊部就是兩間瓦房，外帶一個黃泥圍起來的院子。
院裡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面放了張缺了一條腿、墊了塊磚頭的方桌。
周正到的時候，王德貴正坐在棗樹底下，端著搪瓷缸子，報紙鋪在桌上，看得有滋有味。
旁邊一張條凳上還坐著記工分的會計劉麻子。
“王叔，忙著呢？”周正笑著走過去。
王德貴抬頭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小子，昨兒剛請了半天假，現在又跑來大隊部幹啥？活不想幹了？”
“有個事跟您商量。”
周正拉了個小板凳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大前門。
昨天遇到王大強的時候拆的，還剩滿滿一包，抖出一支遞過去。
王德貴看到大前門，瞳孔縮了一下。
他平時抽的是三分錢一包的經濟煙，大前門他得逢年過節才捨得買一包過過癮。
接了。
周正給他劃了根火柴點上。
王德貴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表情舒坦了不少。
“說吧，什麼事？”
“王叔，我聽說公社最近在搞掃盲突擊，要求各大隊在年底之前把成年社員的識字率報上去？”
王德貴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事是真的。
前天公社開會專門說了，上面壓下來的任務，各大隊都得落實。
成年社員裡識字率達不到標準的，年底評先進首接一票否決。
關鍵是西嶺村的識字率在全公社排倒數。
“你怎麼知道這事？”王德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去鎮上買鐮刀，在供銷社門口聽人聊的。”周正說得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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