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周正就醒了。
活動活動手指腳趾，再撐著床板做了三十個俯臥撐。
身上的肌肉熱開了，洗了把臉出門。
東邊的天際線剛泛出魚肚白，村裡的公雞一隻追著一隻打鳴，吵得跟下了蛋一樣。
吃了半碗昨晚剩的糊糊和一塊鹹菜疙瘩，周正出門的時候撞上了隔壁張嬸。
張嬸手裡拎著豬食桶，見了他就湊過來。
“正子，聽說你昨天在河邊……”
“張嬸，豬該餵了。”
“哎，你這孩子！我還沒說完呢！”
周正己經走遠了。
上午八點出頭，大隊部前面的破銅鑼噹噹噹一頓亂敲。
敲鑼的是會計劉麻子，下手沒輕沒重的，整個西嶺村都被他砸得腦仁疼。
銅鑼聲就是命令。
社員們陸陸續續往打穀場集合。
老的少的，扛鋤頭的，提鐮刀的，揣著紅薯邊走邊啃的，三三兩兩從各個方向冒出來。
打穀場在村子正中間，是一大塊用石碾子碾平的泥地。
穀場北面有個半人高的土臺子，平時開社員大會用的。
土臺子上面糊著一層快要掉光的白石灰，中間用紅漆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大字，年深日久己經模糊了。
王德貴站在土臺子上。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正式。
綠軍裝上衣洗得發白但釦子扣得整整齊齊，搪瓷缸子端在手裡，缸子上紅字寫著“為人民服務”。
他旁邊站著個矮墩墩的人，是劉麻子，手裡捏著個破本子當記錄。
打穀場上咋咋呼呼站了百來號人。
周正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靠著打穀場邊一棵老槐樹。
他特意選了這個角度，既能看到臺上的王德貴，也能掃到人群各個位置。
林瑞川和林晚秋也來了。
林瑞川站在人群最邊緣，腰桿照舊挺得筆首，那副用棉線綁著腿的眼鏡架在鼻樑上，面無表情。
林晚秋站在他身側，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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