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公社分配給咱們大隊進行勞動改造的林瑞川同志擔任掃盲教員。”
話一齣口，底下又炸了鍋。
“林瑞川？那不是牛棚那個？”
“黑五……那個，讓他來教？”
“他能行嗎？”
王德貴提高嗓門壓住議論：“林瑞川同志解放前是正經大學教授出身，教了二十多年的書。”
“論教書的本事，在座各位加一塊也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頭。”
“上面安排他來改造，咱們也不能浪費人才。”
“讓他把知識教給貧下中農，這叫什麼？”
“這叫改造與服務相結合！”
這番話是周正昨天教他的原話。
王德貴自己琢磨了一宿，添油加醋了幾個字，但核心意思沒跑偏。
他又追了一句：“另外，林晚秋同志擔任掃盲助教。”
“白天正常參加勞動，但考慮到掃盲班的教學需要。”
“活計會做適當調整，取消下水田和重體力勞動，改為記工分的輕活。”
“每人每天記六個工分。”
這一句話砸下去，底下的議論聲變了味。
六個工分。
在七零年代的農村，壯勞力幹一天累死累活才掙十個工分。
林家兩個人光是教書就拿六個，還不用下水田？
幾個刺頭社員臉上露出不忿的表情。
但王德貴把“上級公社”“評先進”、“一票否決”這幾頂帽子往上一扣，誰也不敢當場跳出來反對。
周正靠在槐樹上，目光掃了一圈。
前排偏右的位置，林瑞川站得像棵松。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但周正注意到他攥著褲縫的手指鬆開了。
林晚秋始終低著頭。
周圍投過來的目光又雜又多，有好奇的，有嫉妒的，有看熱鬧的。
她全都沒理會。但她的後背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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