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進了屋。
不到半分鐘，林晚秋出來了。
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用木簪子紮在腦後。
手肘上的傷結了痂，痂皮的顏色在泛白的布袖子底下隱約透出來。
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點血色。
她看見了臺階上的墨水和筆記本。
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去拿。
她站在那兒，視線落在那個棗紅色的封面上，一頁一頁的白紙被風翻起來又合上。
“紅巖牌的，不洇墨。”周正說。“供銷社就這一種，將就用。”
林晚秋蹲下來，拿起筆記本。
指尖摸了摸封面，翻開第一頁。
淺藍色的橫格線，紙面光滑，乾乾淨淨。
她從魔都下放的時候，隨身的行李裡有兩支鋼筆和半瓶墨水。
一支筆被公社的人收走了，另一支跟著她到了西嶺村，墨水上個月用完了。
從那之後，她再沒有寫過一個字。
不是不想寫。
是寫不了。
沒有墨水，沒有紙。
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都把她當成掃帚星、黑五類、不配被當人看的地方。
誰會在意她需不需要一支筆？
她的眼睛從本子上移到墨水瓶上，又從墨水瓶上移到坐在板凳上的那個人身上。
周正正在喝搪瓷缸子裡的水，喝完了順手把缸子擱到臺階上。
“供銷社那瓶碳素的質量沒這個好，還貴兩分錢。你寫鋼筆字用藍黑的合適。”他比了個手勢在空中畫了一下。
“本子寫完了跟我說，下回去鎮上再買。”
“以後翻譯寫字用的紙筆，我全包了。”
“你就管寫，別的事不用操心。”
他說得平常。
林晚秋抱著那個筆記本，蹲在那兒，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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