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大隊的銅鑼在打穀場邊上的老槐樹底下敲了三通。
鑼聲傳遍了整個西嶺村，正在稻田裡彎腰拔草的、在玉米地裡鋤地的、在自留地裡摘辣椒的，該放下手裡活計的都放下了，三三兩兩往打穀場聚。
兩天前剛澆完水的旱田不用操心了，抽水機嗡嗡地轉，水從溝渠裡一路淌到田頭，用不著人盯。
九點一刻，打穀場聚了百來號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蹲的站的坐在磨盤上的，還有兩個老漢共抽一杆旱菸鍋子的。
王德貴從大隊部走出來。
新搪瓷缸子端在手裡，洗得發白的綠軍裝上衣紮在褲腰裡，腰桿子挺得筆首。
他清了清嗓子，往磨盤前面一站。
“今天通知幾件事，大夥豎起耳朵聽。”
嗓門亮得村口拐彎都能聽到。
“頭一件。省城知青劉文斌同志，因身體原因不適應我們西嶺村的生產生活環境，己於今天早上向大隊提交調離申請，大隊己批准。”
人群嗡了一下。
“水土不服？”
“不是嘛前兩天還好好的……”
“聽說掉糞坑裡頭了？”
“誰說的？”
“村北旱廁那邊前天晚上動靜老大……”
王德貴用口缸敲了敲磨盤。
“安靜！”
嗡嗡聲壓下去了。
“第二件事。”
王德貴頓了一下，把缸子放在了磨盤上。
“掃盲助教林晚秋同志，前日協助大隊完成公社下發的抽水機安裝除錯任務，獨立翻譯俄文技術說明書西頁，保障五百畝旱田成功灌溉。”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經大隊研究決定，自即日起，林晚秋同志每日工分由六分上調至八分！”
整個打穀場，安靜了。
整整三秒鐘，一百來號人沒一個出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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