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閃出來的，準確說是溜出來的。
陳芬。
兩條麻花辮扎得鬆鬆垮垮，懷裡抱著一個半舊的包裹，藍布打結。
包裹不大，估計是幾件換洗衣服。
她彎著腰，貼著牆根走，眼睛左閃右閃地往村道兩頭看。
她在偷偷溜走。
方向是村子西頭，通往白洋溝的那條小路。
白洋溝翻過去就是紅石坳，她孃家在那邊。
周正在巷子口跟她打了個照面。
陳芬的兩條腿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整個人定在牆根底下。
圓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褪，從臉頰褪到嘴唇，從嘴唇褪到下巴。
周正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去，繼續走。
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沒停，頭沒偏，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陳芬站在牆根底下，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那種感覺又來了。
比被指著鼻子罵還難受，比被揭穿還可怕。
她不存在。
在這個人的眼睛裡，她和空氣沒有區別。
陳芬在巷子口站了能有一分鐘，腿肚子發軟，眼眶裡酸得厲害。
她使勁咬了咬下唇，轉身往西頭走。
走得很快，快走變成小跑，小跑變成連跑帶顛。
她要回孃家。
她要離周正遠遠的，離這個村子遠遠的。
她什麼都不要了，婦女隊長不要了，劉文斌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
出了村西頭，過那段兩邊長滿雜草的田埂路。
七月天的田埂路，前兩天下過一場小雨，泥巴還沒幹透，腳底下滑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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