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蹲在牆根底下，隔了三尺，跟兩根木樁子一樣。
“給你說個事。”王大強的聲音放到了最低。“我今天下午巡田的時候，走到白洋溝那頭了。”
他拿菸頭指了指西北方向。
“水庫大壩底下那段，我看見有水往外滲。”
“不是從洩洪口出來的，是從壩體中間的位置。”
“有多粗？”
“我站遠了看的，估摸筷子粗細，但是渾的，帶泥沙。”
周正的背脊一下子繃緊了。
筷子粗細。
渾水。
帶泥沙。
這是管湧的典型前兆。
前世的記憶突然像刀片一樣插進腦子，周正想起來了。
1975年7月底，暴雨停歇後的第三天夜裡，白洋溝水庫潰壩。
洪水在凌晨兩點衝下山，半個西嶺村的低窪區被淹，柳河鎮的半條老街灌進去兩米深的泥水。
死傷的數字他不願意再想。
那是他前世聽到的最觸目驚心的數字之一。
“什麼時候看見的？”
“今天下午西點多。”王大強掐滅了煙。
“我想去大隊部報，但王村長去公社開會了，劉麻子說這事得等村長回來拿主意。”
“公社知道嗎？”
王大強猶豫了一下。
“我聽說，前兩天防汛的時候，公社的人來看過一回。”
“陳副主任說那個滲水不算大，不用上報，等雨停了自己就好了。”
周正慢慢站起來。
前世的記憶裡，這個細節他是在洪水過後很久才聽說的。
陳副主任為了保年底先進指標，瞞報了白洋溝水庫的管湧險情，等到潰壩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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