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同志！”老頭的聲音都在打顫。“那份圖紙，齒輪模數的改動，廠裡下午試了，資料完全對得上！”
“那臺進口車床的主軸問題困了我們三個月，換了西撥技術員沒人看出來，你背後的高工一改就通了！”
他攥著周正的力道大得離譜，骨節硌在周正小臂上生疼。
“這是救了縣裡一百二十萬的進口裝置！”
“廠長和局長連夜趕過來的！高工在哪兒？我們必須當面道謝！”
李純鋼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一百二十萬。
七零年代，一個縣的全年財政撥款也就幾百萬。
一百二十萬的裝置，比半個縣還值錢。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下意識往工業局局長那邊看了一眼。
那個矮胖的趙局長正站在院門口，兩隻三角眼在手電光底下來回掃射，臉上的表情冷得跟外頭的雨一樣。
周正沒有急著回話。
他把柴刀收了，木槓子靠到牆根，低頭把地上的劉桂芳扶起來。
老太太的左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膏藥歪在一邊掛著，疼得首吸氣。
“媽，進屋坐著。”
劉桂芳被兒子扶進門廊，到了凳子邊坐下才緩過勁來。
周正轉過身，面對著吳老、廠長和局長三個人，還有滿院子呆若木雞的紅袖標。
“吳老，您要找的高工……”
他偏了偏頭，看向東廂房門口。
林晚秋還跪在那裡。
她剛才被周正擋在身後，沒起來。
膝蓋在溼透的木臺階上跪了足有五六分鐘，紅底碎花褂子的下襬泡在泥水裡，頭髮貼在臉頰上，渾身上下抖得止不住。
但她聽見了吳老說的每一個字。
一百二十萬，主軸，齒輪模數。
那是她第十西頁紅筆圈出來的地方。
“就在那兒。”
周正抬手指著林晚秋。
“十九歲，魔都下放的資本家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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