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趙局長，我是公社革委……”
一記耳光。
實實在在的，掌心打在右臉頰上的悶響。
力道大得李純鋼整個人轉了個方向，腳底踩滑，一個趔趄栽進了臺階下面的泥水坑裡。
銬子從兜裡甩出來，叮噹一聲掉在地上。
院子裡沒人出聲。
七八個紅袖標有三個下意識後退，剩下的站在原地腿都在打哆嗦。
趙局長甩了甩打疼了的手掌，嗓門兒震得院牆上的土都往下掉渣。
“你他孃的！縣裡一百二十萬的進口裝置靠誰救的？”
“靠你嗎？靠你那個紅袖標嗎？”
“全縣幾十號技術員看了三個月沒看出的毛病，人家一個姑娘翻圖紙的時候順手給改了！”
“這種人你給她扣搞破鞋的帽子？你算個什麼東西！”
李純鋼從泥水坑裡撐著爬起來，半邊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嘴角的泥水往下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到這一刻才完全明白過來，自己踢到鐵板上了，而且是最厚的那塊。
趙局長懶得再看他，一把揪住他左臂上的紅袖標，“嗤啦”一聲扯了下來，團成一團扔在地上。
“就地停職，人給我看住了，回去等處分。”
廠長從後面招手叫了兩個從卡車上跟來的廠保衛科的人，上前架住了己經徹底蔫掉的李純鋼。
吳老沒管這些。
老頭早走到了東廂房門口。
林晚秋己經站起來了。
兩個膝蓋泡在泥水裡跪出的紅痕在褂子下面看不見，但她的站姿是僵的，兩條腿在打晃。
吳老站在門檻外面，對著這個十九歲的、穿著紅底碎花粗布褂子的姑娘，彎下了腰。
很深的一鞠躬。
快七十歲的老技術員，搞了一輩子機械，在縣農機廠待了二十年。
他這一躬不是客氣，是真心服氣。
“同志，是讓你受委屈了。”吳老首起身，摘下老花鏡擦了一遍又戴上。
“廠長跟局長商量過了，縣裡出特批檔案，成分不論，特事特辦。”
“聘你為縣農機廠特等技術員，享受國家幹部津貼和定量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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