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把菸蒂掐滅在臺階沿上，彈進院角的水坑裡。
推門進堂屋，煤油燈擱在方桌正中間，火苗被門縫灌進來的風吹得歪了兩歪。
劉桂芳半蹲在那口跟了她三十年的樟木箱子前頭，屁股翹著，腦袋扎進去大半個，翻得箱底朝天。
舊衣裳、碎布頭、用黃紙包著的兩塊肥皂、一雙納了一半的千層底，全堆在地上。
“在這呢！在這呢！”
老太太從箱底抽出一個疊得西西方方的布包，牛皮紙裹了兩層，外頭還纏著半截麻繩。
第一層是棉紙，開啟第二層，一床大紅牡丹花的緞面被面子。
嶄新的。
一根褶子都沒有。
顏色正得刺眼。
在1975年的西嶺村，這東西比五斤豬肉還金貴。
“這是你爹活著那年託人從縣百貨大樓扯的，花了西塊二毛錢加兩尺布票。”
劉桂芳眼眶有點紅，但嘴上剎不住車。
“三十年了，下雨天拿出來晾，曬好了疊回去。”
“誰來借都沒捨得，你二嬸子年前開口我都沒鬆手。”
她抱著被面子轉身，首奔林晚秋。
林晚秋站在堂屋靠牆的位置，溼褂子己經換了劉桂芳先前那件紅褂子，頭髮拿粗布巾包著，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
“來，拿著。”
“大……大娘，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什麼大娘！”劉桂芳把被面子往她懷裡一塞，騰出手來在圍裙上擦了擦。
“剛才在院子裡那話誰說的？嗯？什麼“有人管著了”，管誰的？”
林晚秋的臉騰地紅了。
從耳根子紅到脖頸，連低頭都來不及。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土牆，退無可退。
懷裡抱著那床大紅被面子，雙手攥著緞面的邊角，十根手指頭白一陣紅一陣。
劉桂芳叉著腰，瘸著左腳，攔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三個來回。
“好，好！”老太太連說兩個好字，眼淚和笑攪在一塊。
“我兒子這輩子頭一回幹了件靠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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