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腳步聲，扭過頭。
兩個人隔著門檻對視了幾秒鐘。
“進來坐。”林瑞川把另一根大前門從煙盒裡抽出來，遞過去。
周正沒接。
他靠在門框上，兩手插在褲兜裡，褲腿上的泥漿幹了一半，一塊一塊地裂著。
林瑞川把煙收回去。
“今天這事，林家欠你的，我心裡有數。”
他沒看周正，盯著手裡那根沒點的煙。
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陳素琴。
“但我得問你一句。”
沉默了西五秒。
“你對晚秋，到底想好了沒有。”
這話問得首。
從滬上到西嶺村，林瑞川吃了多少苦周正清楚。
一個教了二十多年書的大學教授，困在牛棚裡喝稀粥嚼窩窩頭，老婆吐血閨女捱餓，他沒吭過一聲。
但涉及到女兒，他得問清楚。
“她的成分你清楚。”林瑞川的嗓子像砂紙磨過，一個字一個字刮出來。
“資本家的女兒，黑五類。”
“今天趙局長給了特等技術員的名頭，但這個名頭頂不了一輩子。”
“風向一變，你跟她綁在一起，全家遭殃。”
“你才十九。”
“想清楚了？”
周正沒有馬上回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鞋幫上沾著泥和草屑。
“林老師，我給您算筆賬。”
“您和師孃七八年能等到平反，七九年落實政策，八零年之前滬上的房子和存款全部退還。”
林瑞川的手抖了一下。
周正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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