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
從滬上到西嶺村，走了兩千多里路。
從大學教授到牛棚改造，熬了西個多月。
這三個字，比他教過的所有課本、翻過的所有書頁都重。
周正沒說話。
他在門框上磕了磕鞋底的泥，轉身走了。
灶房裡水早燒開了，壺嘴冒著白氣。
他拎起壺，另一隻手摸了個搪瓷缸子，灌了大半杯，擱在窗臺上晾著。
堂屋那邊傳來劉桂芳的聲音，高一句低一句，摻著林晚秋偶爾應一聲的細嗓子。
聽不清說什麼，但老太太時不時炸出一句“以後就住這兒了”，中氣足得能穿牆。
周正站在灶臺邊，把溼透的褂子脫下來擰了一把，水淌了一地。
他看了看褂子上林晚秋繡的那個補丁。
竹葉。
針腳細密，每一針都壓在前一針的三分之一處，滬上繡法。
他把褂子搭到灶臺上方的橫杆上，讓火堂餘溫慢慢烘乾。
然後倒了碗涼水一口灌了。
從今天起，周家五口人。
糧食要重新算，工分要重新排，後山的活路要加緊跑。
一百來塊錢的家底，撐到秋收月底不成問題，但陳素琴的藥不能停，劉桂芳的腳傷得養，林瑞川的口糧得補夠。
他蹲在灶臺前，拿燒火棍在地上劃拉了幾筆。
米麵、煤油、鹽巴、藥錢。
一筆一筆的，沒落下。
搪瓷缸子裡的水不燙手了。
他端起來走到東廂房窗下，敲了兩下。
林晚秋來開的窗。
她己經換好了乾淨衣裳，頭髮散下來搭在肩上，被煤油燈映出一點暖色。
手裡還攥著那床大紅被面子。
“水，晾好了。”周正把缸子從窗臺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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