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村子不太好看。
三家茅草屋塌了半邊，打穀場上的稻草垛泡散了兩座，村東頭那棵老槐樹劈下來一根粗枝，橫在路中間沒人搬。
田裡的積水退了七成，但低窪的幾畝旱田還泡著，泥漿混著碎稻茬，一腳下去能沒到小腿肚。
周正五點起的床。
他先去東廂房看了一趟。
陳素琴的氣色比昨夜好了一點，臉還是白，但嘴唇不再發灰。
林瑞川睡在草鋪外側，背朝著門，呼吸很淺，估計一宿沒怎麼閤眼。
林晚秋不在東廂房。
她在灶房。
這個之前連灶火都沒生過的大小姐，正蹲在灶臺前往火堂裡塞乾草。
她的姿勢全是錯的，身子蹲得太低，臉離灶口太近，一股煙嗆出來燻得她首咳嗽。
鍋裡擱著昨晚趙局長留下的半袋白麵，己經舀了兩碗在盆裡，她正在兌水和麵。
面和得太稀，筷子攪出來掛不住。
周正在灶房門口看了五秒鐘。
他走過去，沒說話，伸手把她從灶臺前撥開，一屁股坐到矮凳上。
三把乾草塞進去，兩根引火棍架好，火苗起來了。
他往面盆裡又添了一把乾麵粉，用手揉了幾下，捏出六個不太規整的麵疙瘩扔進燒開的水裡。
昨天剩的半根蔥切碎撒進去，加了一撮鹽。
“你幹什麼起這麼早？”
“我想煮麵。”
“你那叫煮漿糊。”
林晚秋抿了抿嘴。
她今天穿的還是劉桂芳的那件紅褂子，袖管長出手腕兩寸，挽了兩道。
頭髮用一根黑布條紮在腦後，露出整張臉。
被勒出烏青的兩個膝蓋，在褲管下頭看不見。
“去拿碗。”
林晚秋轉身去拿碗。
拿了三個，周正說不夠，她又拿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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