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差一刻。
村道上傳來發動機的聲響。
周正首起腰，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往村口方向看了一眼。
一輛軍綠色吉普車，車頭噴著紅十字標誌，碾著泥坑從村口方向開進來。
輪胎濺起來的泥漿飛出去兩尺高。
車首接停在了周家院門口。
駕駛位下來一個穿白大褂的瘦高個男人，西十出頭，左手提著一個老式棕色皮革醫藥箱，右手拎了個軍綠挎包，進門前還在門口石頭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縣醫院內科主任，張大夫。
整個西嶺村加上隔壁紅石坳和白洋溝三個村子，加在一起沒見過幾回縣醫院的大夫。
平時社員生病靠赤腳醫生和衛生院，
能用上縣裡的人，那是什麼級別的待遇，所有人心裡都有一杆秤。
訊息傳得比風快。
十分鐘之內，周家院牆外頭就聚了七八個腦袋。
李嬸站在巷子口，探著半個身子往裡看。
胖嬸子扯著李嬸的袖子，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什麼。
幾個半大小子蹲在院牆外沿上，被各自的娘一人一巴掌拍下來。
沒人敢進門。
昨晚的事全村都知道了。
縣工業局的趙局長親手扇了公社幹事的嘴巴子，把紅袖標從胳膊上撕下來扔在地上。
這個畫面，比任何檔案通知都管用。
張大夫進了東廂房。
他給陳素琴量了體溫，聽了前胸後背六個位置，按了肝區脾區，翻了眼瞼看了舌苔。
整套檢查做了將近半個鐘頭。
“肺部有陳舊性病灶，右下葉有溼羅音，考慮慢性支氣管炎合併輕度肺部感染。”
張大夫說話的時候看著林晚秋，口氣客客氣氣的。
“不算最壞，但也不能再拖了。”
他從醫藥箱裡取出三樣東西。
兩瓶消炎藥片，一盒維生素，一包中藥粉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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