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磨柴刀。
他抬頭看了一眼紙包，沒客氣，伸手接過來遞給身後的劉桂芳。
“王叔，坐。”
王德貴西下瞅了瞅，搬了個小板凳坐下來。
屁股沾了凳面才壓低嗓門。
“跟你說個事。昨晚趙局長回縣裡當夜就給公社掛了電話，陳副主任被叫去縣革委會談話了，前後關了一個多鐘頭。”
“出來的時候臉跟茄子皮一樣。”
他伸出指頭往下戳了戳。
“徹底老實了，李純鋼停職審查，紅袖標那幫人散了，短時間內誰也不敢再拿你和林家開刀。”
“嗯。”周正把磨好的柴刀擱到牆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屑。
“王叔，借個東西。”
“啥？”
“大隊部的拖拉機。我去鎮上拉點東西回來。”
王德貴的笑容卡了一拍。
大隊部那臺手扶拖拉機是全村最金貴的家當，平時春耕秋收才捨得開出來，油錢一筆一筆記在劉麻子的賬本上，誰用一次村長都得肉疼三天。
但他看了看周正的臉。
昨晚那場面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縣工業局趙局長親自開車來，當場扇了公社幹事的嘴巴。
這個十九歲的小子，手裡握著的東西比一臺拖拉機值錢一萬倍。
“行。”王德貴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油桶在大隊部東頭棚子裡，我回去給劉麻子交代一聲。”
他走了兩步又轉回來。
“油錢……”
“大隊出。”周正說。
王德貴咬了咬後槽牙，點頭走了。
周正去堂屋換了件幹褂子。
劉桂芳在裡頭給林晚秋的鋪位套那床大紅被面子，兩個人一人扯一頭，老太太嘴上叨叨著“邊角得掖進去，你這手勁兒不行讓我來”。
林晚秋的手藝確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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