釦子繫到了第二顆。榆木槓子靠在身後的石壁上。
十九歲。
趙局長看著他，想起上次在周家院子裡見到他的情景。
那天這小子拎著柴刀擋在門口，身後是被李純鋼帶人圍住的林家三口和腳踝受傷的劉桂芳。
那次己經夠讓人震撼的了。
但跟今天比，那次不算什麼。
韓主任緊跟著爬了上來，沒先跟周正打招呼。
而是走到人群邊上，掃了一圈，問了身邊的王德貴一句話。
“幾口人？”
王德貴的嗓子己經廢了大半，聲音從嗓子眼兒裡刮出來的。
“一百三十七，全在。”
“包括月娃娃？”
“劉根生家的，剛滿月，他媳婦抱著的。”
韓主任閉了一下眼。
他不閉不行。
十七年水利，見過太多了。
1963年鄰縣垮壩，他到現場的時候，河灘上排著二十多具用草蓆蓋著的東西。
那一年他白了半邊頭髮。
但今天，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個沒少。
他睜開眼的時候，眼圈泛了一層不太體面的紅。
陳副主任是最後一個爬上來的。
他的黑皮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隻，光著右腳踩在泥裡，襪子上糊滿了黃泥。
西個兜幹部裝的前襟刮破了一道口子。
他站在坡沿上。
第一眼看的不是周正，不是村民。
他在找馬國安。
馬國安蹲在人群邊緣的一棵矮樹底下，渾身上下跟從泥塘裡撈出來的差不多。
西個兜的幹部裝變成了泥巴殼子，左腳光著，褲腿撕了半尺長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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