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強從帆布棚子後面走出來。步槍斜挎在背上，方頭大臉上全是幹泥。
他走到韓主任和趙局長跟前，站定。
“說。”周正的聲音不高。
王大強看了一眼陳副主任。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對著韓主任，開了口。
“韓主任，我是西嶺村民兵隊長王大強。”
“昨天下午西點整，我在白洋溝水庫中段大壩巡查的時候，看見壩面底部滲出渾水。”
“水流有筷子粗細，帶泥沙，顏色是黃褐的。”
“我當時回村報告了會計劉麻子，劉麻子說等村長拿主意。”
“後來我得到的回覆是，公社方面說水庫沒問題。”
“從下午西點到晚上十一點，沒有任何一個人來西嶺村組織轉移。”
“晚上十一點，周正找到村長王德貴，組織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連夜上山。”
“凌晨兩點整，白洋溝水庫潰壩。”
王大強說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數字都卡得死準。
這些話他背了一個早上。
韓主任的臉色變了，他轉頭看向陳副主任。
陳副主任的報告紙還舉在手裡。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
“造謠！”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手指指向王大強。
“韓主任，這個人是周正的死黨！他們串通好的！”
“白洋溝水庫是百年不遇的天災，公社防汛辦根本沒有接到過任何管湧報告！”
“這是造謠生事、誣陷國家幹部！”
周正的眼皮沒抬。
他轉了一下身子，面朝人群后方左側的方向。
“馬國安。”
馬國安縮在矮樹底下，身子又矮了兩寸。
“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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