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軍手背上捱了那一下，條件反射地低頭去看。
一張對摺的紙，紙質偏黃，邊角沾了泥點子，但正面蓋著的兩個鮮紅公章清清楚楚。
左邊一個是建昌縣防汛指揮部的章，右邊一個是建昌縣工業局的章。
中間打了兩行鋼筆字：茲授權紅旗公社西嶺村大隊社員周正，全權負責災後搶修農機裝置及廢舊配件調配工作，各單位見證予以配合。
底下的簽名是韓主任和趙局長的親筆，日期是災後第二天。
程建軍盯著那兩個公章看了五六秒。
蓋章的位置很規矩，一個壓在抬頭上，一個壓在正文第一行，都是標準的公文蓋法，做不了假。
他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沒有附加條款。
旁邊跟著來的一個年輕公安探頭看了一眼，小聲說了句什麼，程建軍擺了下手讓他閉嘴。
“防汛指揮部和工業局的聯合授權？”
他嗓子有點發幹。
“對。”
周正伸手把那張紙從程建軍手背上拿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沾上的泥，重新摺好揣進口袋。
“我做的每一件事，翻新的每一個配件，走的每一個渠道，縣裡都有人簽字蓋章。”
“你手裡那張省裡的批示，寫的是投機倒把，對吧？”
“我倒賣的是縣工業局授權調撥的廢舊配件，賣回去的物件也是縣工業局，過手的錢每一筆都有工業局的收據和大隊的公賬記錄。”
“程科長，你拿投機倒把的罪名往我頭上扣，你打算怎麼跟趙局長和韓主任交代？”
程建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縣裡的防汛辦主任韓老頭的脾氣。
那個老東西在建昌縣幹了十七年水利工作，脾氣火爆得能把公社的副主任當場摁在地上扇耳光。
上回陳雲峰的事情他也聽說了，就地免職捆麻繩押走，乾脆利落得跟殺豬似的。
但他手裡這張省裡的批示也不是鬧著玩的。
吳主任親自打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口氣不容商量。
“周正。”
程建軍深吸了一口氣，把手銬收回腰後，但沒有退讓的意思。
“你說的這些我都看到了，但省裡的批示級別高於縣級授權，這是規矩。”
“你那張通行證只能說明你的配件調撥是合法的，但林瑞川一家的問題不止配件。”
他翻了翻手裡那份檔案。
“批示上還寫了，林家利用技術腐蝕貧下中農，這條你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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