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進了院子。
周正走前面，疤哥跟在半步後頭，精瘦小個子抱著牡丹煙和茅臺，王大強墊後，步槍背在身後，槍口朝下。
第二排東頭那間辦公室門開著。
門裡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放的是京劇《紅燈記》選段，“我家的表叔數不清”那段正到高潮，咿咿呀呀的。
周正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西十多歲的胖子。
胖到什麼程度呢……
中山裝的扣子只繫了最上面一顆，底下三顆全敞著，肚子把襯衫撐出來一截。
臉是圓的，下巴有兩層，鬢角的頭髮抹了頭油，梳得溜光。
桌上擺著一隻搪瓷茶缸，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
孫大成正端著茶缸子慢悠悠喝水，另一隻手的手指頭跟著收音機裡的節拍在桌面上敲。
他看見門口站了幾個人，眼皮子抬了一下。
目光從周正滿腿泥漿的褲子、張口的布鞋上掃過去，停了兩秒。
又掃到疤哥身上，掃到精瘦小個子懷裡的菸酒上。
最後落在王大強背後那杆步槍上，眉頭皺了一下，沒大反應。
“哪個單位的？”
自始至終屁股沒離開椅子。
周正邁進去，把調撥條擱在辦公桌上。
“建昌縣工業局的災後物資調撥條。孫站長，我們是建昌縣紅旗公社西嶺村的，受災嚴重，全公社二十多臺農機泡了水，急需配件修復。”
孫大成低頭看了看調撥條。
那上面蓋得清清楚楚，建昌縣工業局的紅章，日期是兩天前的，內容寫的是“茲調撥梁河縣農機站報廢農機配件若干，用於災後自救，請予以配合”。
他看完，把條子推回來。
“你們受災我表示同情。”孫大成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
“但是這個條子嘛，你得搞清楚，這是你們建昌縣自己開的，我們梁河縣是兄弟單位，不存在上下級關係。”
他用手指頭點了點調撥條的抬頭。
“配合是可以配合，但怎麼配合，這裡面有個手續問題。”
“那些舊件雖然報廢了，可也是我們站裡在冊的國有資產。”
“你按廢鐵價就想拉走，這不合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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