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成看了他一眼。
一個十九歲的小子，滿身泥，坐在那兒翹著腿給自己遞煙，架勢倒不小。
他伸手抽了一根。
周正替他點上，煙霧散開了。
收音機裡京劇還在唱，“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那段。
“孫站長。”周正彈了彈菸灰。
“您開的這個價，我們確實為難。”
他拿手指頭敲了敲桌上那張調撥條。
“這張條子是建昌縣工業局趙局長親手開的。趙局長這個人您可能聽說過，去年省裡的工業學大慶先進個人，跟你們梁河工業局的人也打過交道。”
“他開這張條子是為了災後自救，不是為了做生意。”
“我知道趙局長，但趙局長管不到我們梁河……”，孫大成搖了搖腦袋，老神在在。
“我還沒說完。”周正掐滅了只抽了三口的煙。
他抬起頭，看著孫大成的眼睛。
“去年九月，梁河發了一場水。水不大，但你們農機站地勢低，庫房進了水。”
孫大成端茶缸子的手頓了一下。
周正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字的。
“那批進水的配件，臺賬上報的是全部水毀報廢。但實際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好件被挑出來了。你私底下賣給了清水鎮和牛角嶺的販子，一共出了二十三套活塞和六臺缸套，收了現金。”
“賣完之後，倉庫裡缺的數量你用更爛的廢鐵填上了。”
“上面來盤庫的時候，你指著那堆廢鐵說，喏，全在這兒呢，水泡過了，爛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
收音機裡京劇的鑼鼓點子鐺鐺鐺地敲著，格外清晰。
孫大成的臉一下子就褪了血色。
茶缸子裡的水晃了一下，有幾滴濺在桌面上。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不胡說你自己清楚。”周正沒有抬高聲音。
“二十三套活塞，六臺缸套，賣了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按當時的黑市價，少說也有七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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