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半，建昌縣農機廠。
廠區裡的氣氛跟上次周正來的時候截然不同。
上次趙局長帶著人去西嶺村，廠子裡只剩留守的。
現在災後第西天，各公社搶修農機的單子像雪片一樣飛過來，整個廠子忙成了一鍋粥。
車間裡叮叮噹噹的錘子聲響個不停。
七十歲的吳老蹲在一臺報廢的柴油機前面，花白的鬍子差點拖到曲軸上。
他面前的工作臺上攤著一堆泡過水的齒輪箱零件，型號對，但磨損太嚴重，修不了。
“這批件子算是廢透了。”吳老摘下老花鏡擦了擦，臉上全是疲態。
“上回省城調的那批配件至少還要半個月才能到，各公社的拖拉機排著隊等件，誤了搶種的農時，今年冬天全縣人喝西北風。”
趙局長在辦公室裡來回走。
桌上擺著六張催件的急件，紅旗公社兩張，前進公社一張，光明公社兩張，五星公社一張。”
“每張單子上催的都是同樣的東西：柴油機活塞、缸套、齒輪箱。
他正急得嘴角冒泡的時候，辦公室門被敲了三下。
“進來。”
門推開，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扛著一個帆布包走了進來。
滿腿泥漿，布鞋張著口，褂子上的竹葉補丁很扎眼。
但肩膀上扛著的東西，用帆布裹著，形狀方方正正，少說一百二三十斤。
他扛著跟沒事人似的。
“趙局長。”
周正把帆布包從肩膀上卸下來，解開草繩，掀開帆布。
一臺齒輪箱總成。
鑄鐵殼體在辦公室的日光燈底下泛著低調的金屬光澤。
外表面抹了薄薄一層防鏽機油，乾淨得找不到一粒鏽渣。
趙局長從桌後站起來。
“這是……”
“翻新的。昨天從鄰縣梁河拉回來的報廢件，我的技術員連夜翻新的，型號是195柴油機通用齒輪箱。”
趙局長快步繞過桌子，蹲在齒輪箱前面。
他當了十幾年的工業局局長，雖然不是技術出身，但新件舊件翻新件還是看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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