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轉身的時候，陳素琴輕輕咳了一聲，比前兩天輕多了。
她今早喝了半碗肉湯，臉上的顏色肉眼可見地好了一截，嘴唇不再發紫了。
林瑞川扶著她走回石洞口，在鋪了乾草的位置坐下來，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那支半舊的英雄牌鋼筆，轉了兩圈。
“這個後生。”
他說了西個字，沒再往下接。
陳素琴靠著石壁，閉上眼睛。
“我知道。”
棚外的肉香和棚內的安靜交織在一起，山坡上一百三十七口人吃肉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零零散散的滿足的嘆息聲。
日頭爬到了半山腰的正上方。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這頓災後第一回飽飯的滿足裡時，紅石坳下方那條還沒幹透的泥濘山道上，遠遠地傳來了發動機的轟鳴聲。
三輛車身上印著白色大字的墨綠色吉普車，碾著半尺深的爛泥，正朝西嶺村後山的方向疾馳過來。
第一個聽到動靜的是趙二虎。
他剛把碗底的肉湯喝乾淨，正拿袖子擦嘴，耳朵一豎。
“車來了！好幾輛！”
山坡上正在收拾碗筷的村民們紛紛抬頭。
三輛墨綠色吉普車碾著爛泥停在半山腰的空地上，車輪濺起的泥漿甩出去老遠，濺了最近的幾個村民一褲腿。
車門開啟，七八個穿藍灰色制服的人跳了下來。
腰間別著槍套，帽子上的帽徽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帶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個頭不高，國字臉，眼窩深，嘴唇薄，制服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
他手裡攥著一份蓋了紅色印章的檔案，眼神在山坡上掃了一圈。
“誰是西嶺村負責人？”
聲音很衝，帶著審訊慣了的那種壓迫勁兒。
王德貴剛放下碗，聽見這一嗓子，腿肚子先軟了半截。
他在大隊部當了二十多年村長，對穿制服帶槍的人有一種刻進骨子裡的畏懼。
“我，我是西嶺村村長，王，王德貴。”
他顛顛地小跑過去，腿腳還因為連日勞累不太利索，差點在爛泥裡滑一跤。
“哪個是魔都下放人員林瑞川？”
科長翻開檔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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