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棚後頭的第二個帆布棚子裡，林晚秋正坐在石板臺地上，手裡攥著千分尺，面前擺著從梁河拉回來準備翻新的第二批配件。
她今天換了那件舊白襯衣，袖子挽到肘彎，頭髮攏在耳後，右膝上的布條換了新的，白生生的。
棚外的肉香一陣一陣地飄進來，她聞到了，但沒動。
手裡的千分尺卡在一個195活塞的外壁上，讀數停在94.91。
她拿鉛筆在旁邊的紙上記了一筆，又拿起下一個。
棚子的油氈簾子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周正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進來，缸子裡冒著熱氣。
林晚秋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個缸子上。
缸子裡的內容跟外頭排隊領的不一樣。
滿滿一缸子全是精瘦肉片，碼得齊齊整整的，上頭還擱著一大塊燉得軟爛的豬肝，湯麵上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吃。”
周正把缸子擱在她面前的石板上。
“外頭的活塞不急，先吃飯。”
林晚秋看著那缸子肉，沒有伸手。
“外頭一百多號人每人半碗，你給我盛這麼滿。”
“他們半碗夠了，你不夠。”
周正蹲下來，拿起旁邊一雙洗過的竹筷塞到她手裡。
“連著幹了兩天，覺沒睡夠三個鐘頭，膝蓋還沒好利索。”
“不把身體養回來，後頭的活誰幹。”
林晚秋握著筷子沒動。
周正伸手把千分尺從她另一隻手裡抽走了。
“先吃完再測，豬肝涼了腥氣重。”
林晚秋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頭沒有半點火氣。
她夾起一塊豬肝，咬了一小口。
軟爛的豬肝帶著鹹香味在嘴裡散開，她嚼了兩下，垂下眼簾。
周正蹲在她對面，從褂子口袋裡摸出一塊疊得西西方方的毛巾，探過手去，擦掉她右側臉頰上靠近耳朵那塊沾了一晚上的機油印子。
毛巾粗糙的觸感劃過皮膚，林晚秋的肩膀縮了一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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