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自稱是市化肥廠的採購科長，姓孟。
來之前吳老在電話裡跟他大致描述過情況，但他顯然還是不太相信一個村辦修配站能幹出這種精度的活兒。
進了廠房看到工作臺上那三十件閥芯的時候，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遍又戴上。
“這真是你們加工的？”
“孟科長，您帶量具了沒有？”周正把千分尺遞過去。
“帶了帶了。”
孟科長從工裝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千分尺，蹲在工作臺前面，隨機抽了五件出來量。
第一件，量完，看了看資料，沒說話。
第二件，量完，嘴唇動了一下。
第三件量完，他站起來了。
“94.960，94.955，94.962，誤差全在一道以內。”
他把千分尺揣回口袋，拿手摸了一下閥芯的表面。
“這個光潔度，我們廠裡那臺上海產的精密車床都不一定能做到這個效果。”
他轉頭看著站在旁邊的林晚秋，眼神里帶著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這位同志，您是哪個廠出來的？”
林晚秋沒接這個話茬，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上前一步。
“孟科長，貨驗完了，咱們談談款的事吧。”
孟科長回過神來，把提著的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工作臺上。
“吳老跟我們廠長彙報過了，單件五十，三十件一千五百塊整，這是現金。”
他拍了拍信封。
“另外，我們廠長說了，這批活做得太漂亮了，額外給一百塊的獎金，感謝你們救了我們的裝置。”
“還有這個。”他從工裝內兜裡摸出一疊薄薄的紙片，拿手指點了點，遞給周正，“三十張工業券，是我們廠長從市裡批的指標裡擠出來的，拿著以後買鋼材和機電配件用得上。”
三十張工業券。
周正接過來翻了翻，心裡頭算了一筆賬。
在七五年的黑市上，一張工業券能換三到五塊錢現金，三十張就是將近一百塊。
但他不會拿去換錢，這玩意兒留著自己用比賣了值錢得多。
“謝謝你們廠長，以後有活兒再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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