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里外的西嶺村後山。
太陽落到了山脊線底下，最後一點餘暉把半山腰的帆布棚子鍍了一層暗金色。
周正坐在修理棚的石板臺地上，手裡攥著一碗涼了的苞谷糊糊。
趙局長走之前留了句話，說會把劉文斌的事轉交省廳協查處理。
結果己經定了，只是訊息還沒傳回來。
王大強一瘸一拐地從山坡下面上來了，滿頭大汗，手裡拎著他那杆擦得鋥亮的步槍。
“周正。”
“嗯。”
“趙局長讓我路上順道去電報局問了一嘴，他的秘書給我看了一張回執。”
王大強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過來。
周正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就一行字：劉文斌己於當日下午由省公安廳治安處帶走審查。
周正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端起苞谷糊糊喝了一口。
涼了的糊糊有點發澀，但他喝得很踏實。
他轉頭看了一眼第二個帆布棚的方向。
林晚秋正蹲在棚子外面的大鍋前面給村民舀糊糊，灰布包袱斜挎在身上，舊白襯衣的袖子挽到手肘，右手攥著鐵勺，一勺一碗地打。
排隊的村民朝她點頭道謝，她點頭回應，不怎麼說話，但臉上那股子繃得緊緊的防備感，比前幾天鬆了不少。
腕子上的上海牌手錶隨著打糊糊的動作一晃一晃的，錶盤在最後那點天光裡閃了一下。
周正看了她幾秒鐘，喝完了碗裡的糊糊，把碗擱在石板上。
然後他起身，往修理棚裡面走。
那批新拉回來的配件還得翻新，市裡的單子趙局長己經提了，活兒不能停。
……
第二天上午。
趙局長又來了一趟。
這回沒帶韓主任，他自己坐著那輛破北京吉普上的山。
司機留在紅石坳等著，趙局長一個人爬上半山腰，滿腿泥巴地鑽進了修理棚。
周正正在棚子裡拿扳手拆一臺新一批的195活塞總成，手上全是黑油。
“趙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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