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貴從坡上一路小跑下來，差點在爛泥裡滑一跤，衝到牛車跟前瞪著眼睛看了半天。
“周正，縫紉機？上海牌的？”
“嗯。”
“好傢伙，紅旗公社頭一份啊。”
“頭一份算啥，全縣你去打聽打聽，哪個大隊有這東西？”趙二虎在旁邊嚷嚷。
幾個人幫著把紙箱搬進了林晚秋住的帆布棚子裡。
周正拿刀劃開紙箱，把縫紉機的機頭和機架一樣一樣取出來。
黑亮的機頭上印著上海牌的紅色商標，鑄鐵底座沉甸甸的，手輪的鍍鉻亮得能照出人影。
劉桂芳擠進棚子來，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伸出去摸了摸黑亮的機頭，摸完又縮回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怕弄髒了。
“兒子，這是真的縫紉機？”
“真的，媽，上海牌的。”
“我的老天爺。”
劉桂芳的眼淚又下來了，一邊哭一邊笑。
“你爸要是活著能看到這東西，得高興得睡不著覺。”
林晚秋蹲在地上，把機架的西條腿卡好，裝上腳踏板和皮帶。
她的手很穩，擰螺絲上皮帶穿針引線一氣呵成，前後不到十分鐘，整臺縫紉機就裝好了。
她坐到縫紉機前面，右腳踩上踏板，先空踩了兩下試了試傳動。
噠噠噠。
機頭轉起來了，針杆一上一下地跳動著，聲音清脆利索，一點毛病沒有。
棚外圍著的村民聽到這個聲音，安靜了兩秒，然後嗡地一下議論開了。
“真轉了，真的能使。”
“縫紉機做衣裳比手縫快十倍都不止。”
林晚秋從旁邊的破筐子裡翻出一塊碎布頭，折了兩折塞到壓腳底下，踩動踏板開始試縫。
噠噠噠噠噠。
針腳走出一條筆首的線跡，密實均勻，連個毛刺都沒有。
她抬起壓腳把碎布取出來翻過來看了看，滿意地點了下頭。
然後她抬起頭，掃了一眼棚子角落裡擱著的那堆周正的破衣服。
那件帶竹葉補丁的幹褂子破了不止一個洞，領口也快脫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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