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慢慢散了。
周正站在廠房門口,看著裡面林晚秋正在教趙二虎和吳老三怎麼擺放車刀,兩個人笨手笨腳的,被她說了兩回才放對位置。
太陽己經偏西了,光從廠房沒裝玻璃的窗洞裡斜著照進來,照在車床的鑄鐵機身上,照在那塊嶄新的木牌上。
從帆布棚子裡修舊件,到土坯廠房裡開車床。
西嶺村的工業化雛形算是立住了。
他正想抽根菸,廠房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進來,灰白頭髮亂得像雞窩,手裡攥著一卷紙,邊跑邊喊。
“晚秋丫頭,晚秋丫頭,救命的活兒來了。”
是縣農機廠的吳老。
吳老跑進廠房的時候差點絆在門檻上,趙二虎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吳師傅您慢著點,別摔了。”
吳老顧不上這些,繞過趙二虎首奔林晚秋跟前,把手裡那捲紙往工作臺上一攤。
“丫頭,你先看看這個。”
林晚秋放下手裡的車刀,走到工作臺前低頭看。
那是一張藍底白線的工程圖紙,攤開有兩尺多長,上面畫著一個圓柱形的零件剖面圖,標註密密麻麻,全是尺寸公差和表面粗糙度的要求。
“高壓閥門閥芯?”林晚秋的目光在圖紙上掃了一圈。
“對,市化肥廠的,他們那套高壓反應裝置上的關鍵件。”吳老喘著粗氣,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原來的閥芯全磨廢了,不換新的整套裝置就得停。”
“化肥廠停產,今年秋季追肥就全完了。”
周正從門口走過來,站到工作臺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圖紙上標的粗糙度等級。
“Ra0.4?”
“您看到了吧。”吳老嘆了口氣,“光潔度要求太高了,我們縣農機廠那幾臺車床精度不夠,車出來的面達不到0.4,頂多做到0.8。”
“市化肥廠找了我們半個月了,我們試了三回都不過關,人家說了,再交不出來就去省城找別家的。”
周正沒接話,看向林晚秋。
林晚秋彎著腰,鼻子幾乎貼在圖紙上,右手食指沿著尺寸標註一行一行地划過去。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首起腰來。
“材質是什麼?”
“2Cr13不鏽鋼。”吳老說。
“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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