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後山吹下來，帶著松樹和泥土的氣味。
周正和林晚秋沿著後山的小路慢慢往上走，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從腳底下一首鋪到路邊的草叢裡。
林晚秋換上了前幾天周正在縣城給她買的那件米白色的確良襯衫，藏青色長褲的褲腳沾了露水，左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在月光底下泛著一點微光。
兩個人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到了半山腰那塊大青石板跟前。
周正先坐下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
林晚秋在他旁邊坐下來，膝蓋併攏，雙手擱在腿上。
山下就是正在重建的西嶺村，零星幾盞燈火透過棚頂的縫隙漏出來，像幾顆掉在地上的星星。
遠處紅石坳的方向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周正從口袋裡掏出那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慢慢把煙吐出來。
“今天比前天暖和了。”
“嗯。”
“你腿上的傷口怎麼樣了？”
“結痂了，不疼了。”
“還是小心點，別蹲太久，刮研那天你跪了一整天，我看著都替你疼。”
林晚秋沒接這個話，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
安靜了一小會兒，她開口了。
“周正，你跟我說實話。”
“什麼實話？”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家以後會平反，對不對？”
周正手裡的煙停在嘴邊，沒有馬上回答。
“你不用解釋。”林晚秋的聲音很平，“從你第一次給我送粥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一個村裡的農民，沒有理由冒那麼大的風險幫一家黑五類。”
“後來你跟趙局長要經營權，逼馬國安寫血書，擋省城來的公安，每一步都準得不像一個十九歲的人能做出來的。”
“你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比所有人都看得遠。”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
“周正，你到底看到了多遠？”
夜風吹過來，菸頭的火星子明滅了一下。
周正抽完那口煙，菸蒂在石板上摁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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