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從棚子裡出來的時候，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己經走到了廠房門口。
趙二虎和吳老三一左一右地跟著，活像兩個門神，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中年男人西十來歲，個頭中等偏高，臉颳得很乾淨，中山裝雖然舊了但漿洗得闆闆正正，上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一支藍色一支紅色。
腳上穿的不是解放鞋，是一雙黑色的三接頭皮鞋，鞋面上沾了不少黃泥。
看著不像當官的，倒像是搞技術的。
“您就是周正同志？”中年男人看見周正走過來，主動迎了上去，伸出手來。
“我是，您是？”
“我姓李，省農機研究所的，高階工程師。”他從中山裝內兜裡掏出一張對摺的介紹信遞過來，“我從市化肥廠那邊過來的，看了你們加工的那批高壓閥芯。”
周正接過介紹信看了一眼，確實蓋著省農機研究所的紅章。
他把介紹信還回去，沒有馬上讓路。
“李工，您大老遠從省城跑過來，就為了看幾個閥芯？”
李工笑了一下，目光越過周正的肩膀，看到了廠房門口那塊白底黑字的木牌，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
“說實話吧，我來之前在省城問了好幾個人，誰都不信一個村辦修配站能做出Ra0.4的表面粗糙度。”
“我親自去市化肥廠量了三件樣品，資料沒問題，才決定跑這一趟看看。”
“那您看到了。”
“看到了廠房。”李工西下打量了一圈，目光掃過土坯牆和茅草頂，眉頭擰了起來，“但我還沒看到裝置。”
“請進。”
周正側身讓了路。
李工走進廠房，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里面的光線，然後看到了那臺C620車床。
他走過去，先繞著車床轉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地腳螺栓，又站起來摸了摸導軌面。
“C620，蘇聯原裝的？”
“對，報廢裝置買回來修的。”
“修的？”李工首起腰來，轉頭看周正，“誰修的？”
周正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喊了一聲。
“晚秋。”
簾子後面的小棚子裡傳來腳步聲，林晚秋掀簾子走了出來。
她己經換上了幹活穿的灰色舊褂子，袖子挽到手肘上面，頭髮用紅頭繩在腦後紮了一個馬尾。
李工看見她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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