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推起二八大槓，走出了巷子。
太陽己經升到正頭頂了，巷子外面的大街上，幾個挑擔子的農婦從對面走過來，扁擔吱呀吱呀地響。
他翻身上車，順著來路往回騎。
騎出鎮子的時候，路邊的供銷社門口貼著一張紅紙佈告，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嚴厲打擊投機倒把行為。
他瞄了一眼，沒停，腳底下加了把勁兒，二八大槓嘎吱嘎吱地碾過土路，朝西嶺村的方向衝了出去。
晚上九點半，天黑透了。
周正換了一身深色的舊衣裳，把那把豁口柴刀別在腰後，摸黑沿著後山的小路下了坡。
走到廠房門口的時候，林晚秋從簾子後面閃了出來。
“我給你裝了兩個窩頭，揣著。”
她把一個布包塞進他手裡。
周正掂了掂，還挺沉。
“就拉個木頭，用不著帶乾糧。”
“萬一在路上耽擱了呢，空著肚子扛得住？”
周正沒再推辭，把布包塞進懷裡。
“最遲天亮前回來。”
“我等你。”
林晚秋站在廠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漆漆的山路上。
十點整，鎮西頭的老槐樹底下。
兩輛掛膠輪的騾馬大車己經停在那裡了，騾子的嚼子和鈴鐺全卸了，蹄子上包著麻布，站在原地一聲不吭。
疤哥靠在車轅子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順子坐在第二輛車的車板上，手裡攥著韁繩，腦袋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
“人齊了，走。”
周正跳上第一輛車，疤哥甩了一下韁繩，騾子邁開蹄子，膠輪子壓在土路上，幾乎沒有聲音。
兩輛大車沿著河邊的小路往北走，月光照在河面上，白晃晃的一片。
走了大約一個多鐘頭，路越來越窄，兩邊的蘆葦越來越密，空氣裡開始瀰漫一股爛泥和腐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疤哥把車停了，跳下來。
“前面就是爛泥灣了，路不通，車進不去，得繞到下風口那個豁子進去。”
周正點了點頭，兩輛車調了個頭，繞著蘆葦蕩的外沿走了幾百米，從一處低矮的土坎上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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