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沒吭聲，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微微眯著眼。
他在想一件事。
前世。
他十七歲那年在縣農機廠當學徒工，跟著老師傅幹了三年。
廠裡的第三車間後面，有一座堆了十幾年的報廢品垃圾山。
那座山有半人多高，全是歷年來各種加工剩下的廢料碎鐵。
舊砂輪片，斷掉的絲錐，磨禿了的鑽頭，崩刃的車刀，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邊角廢料，全扔在那裡，長滿了雜草和鐵鏽。
別人眼裡那就是一堆破銅爛鐵，但周正記得很清楚。
六八年的時候，省裡曾經給建昌縣農機廠撥過一批特殊任務用的硬質合金刀具，用來加工某種軍工配件。
任務完成以後，用剩的刀具殘片全被當成廢料扔進了那座垃圾山裡。
那些殘片太小了，沒有刀杆根本沒法裝夾，廠裡沒人當回事。
但殘片上面的硬質合金成分還在。
只要能找到一塊夠大的殘片，磨出角度來，就是一把能切動HRC50的特種車刀。
“我知道哪裡有。”
周正站了起來。
林晚秋抬頭看他。
“縣農機廠第三車間後面，有一座報廢品垃圾山。”
“六八年省裡撥過一批加工軍工件的硬質合金刀具，用剩的殘片全扔在那個垃圾山裡了。”
“你怎麼知道？”
“我以前聽吳老提過一嘴。”
這個理由跟上次糊弄疤哥的差不多，但林晚秋沒有追問。
她的目光從周正臉上移到卡盤上那根紋絲不動的合金鋼棒料上，又移回來。
“就算找到了殘片，沒有刀杆怎麼裝？”
“找一截45號鋼方條，焊上去或者磨個卡槽夾住。”
“磨角度呢？硬質合金的硬度比砂輪還高，普通砂輪根本磨不動。”
“金剛石砂輪磨不到，就用碳化矽的綠色砂輪，轉速拉到最高，溼磨。”
林晚秋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你以前幹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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