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的聲音走了調，膝蓋疼得他滿頭冒汗。
“把棍子放下。”
周正抬頭看著那三個人說了一句。
木棍落地了，鉤子也扔了，三個人的手垂在身體兩側，誰也不敢再做多餘的動作。
周正把腳從光頭肩膀上收回來，退了一步。
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張五塊的票子，彎腰擱在光頭腳邊的紅松木頭上面。
“這批爛泥灣裡的木頭，我買了。”
“五塊錢，算搬運費，你們幫我把木頭搬上車。”
光頭趴在木頭上喘了半天，抬頭看了看那張錢，又看了看周正手裡的柴刀。
“行，行行行，我搬，我搬。”
周正轉頭朝疤哥點了一下頭。
疤哥收了殺豬刀，從車上拿下繩子和滑輪，走進蘆葦蕩裡面。
月光底下，爛泥灣的泥水裡，扒開一層厚厚的爛水草和淤泥，底下整整齊齊卡著十幾根粗壯的紅松原木。
樹皮泡得發黑，有些地方長了一層綠色的水苔，但周正拿柴刀背敲了兩下，聲音沉悶厚實，芯子全在。
“好料。”
疤哥蹲在泥水裡，伸手摸了摸一根原木的截面。
“這松木泡了這麼久芯子還是硬的，上等的老紅松，拿出去一根頂三根。”
“少廢話，先搬。”
西個水耗子加上順子，六個人在泥水裡泡了一個多鐘頭，連拖帶拽地把十二根紅松原木從淤泥裡拔出來，一根一根地扛到大車旁邊。
木頭沉得要命，泡過水的紅松比干料重了將近一倍，兩個人抬一根都費勁。
周正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在泥水裡跟他們一起扛。
他扛的那根最粗，胸口和肩膀上壓出一道深深的紅印子，腳底下的爛泥沒過了小腿。
兩輛大車裝了滿滿當當的十二根，車板被壓得吱嘎響，騾子打著響鼻，蹄子在泥地裡刨。
“走。”
周正跳上車板，拍了拍身上的黑泥。
光頭跪在地上揉著膝蓋，看著兩輛大車載著紅松原木消失在蘆葦蕩的盡頭，咬了咬牙，從泥地上撿起那張五塊錢的票子，揣進了懷裡。
騾馬大車在黎明前趕回了西嶺村後山。
周正把十二根紅松木卸在廠房後面的一塊空地上，拿稻草蓋了，又用油布蒙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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