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散開時，周正的半邊臉沾著水汽。
他手裡的刮刀貼著導軌輕輕一走，薄薄鐵屑從刃口前方捲起。
車間裡只剩刮研聲。
張德旺站在三步外，手裡還攥著那本德文說明書。
他盯著周正的手腕，喉結滾了好幾下。
這不是蠻幹。
刮刀每一次落點都避開工作面中心，專挑熱變形帶出來的高點。
一刀少了沒效果，一刀多了就傷基準。
周正連千分表都沒碰，卻能在氣味，手感，導軌回彈的聲響裡判斷餘量。
旁邊一個老專家扶著眼鏡，聲音壓得很低。
“老張，這年輕人的手上功夫，不比老八級差。”
張德旺沒有接話。
他心裡清楚，普通八級工做不到這一步。
德國無心磨床的液壓導軌結構和國產機床差別很大，沒見過圖紙的人，連油路走向都摸不清。
這年輕人從進門到動手，總共沒看幾眼。
可他的刀，全落在該落的地方。
車間主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先前想攔人的氣勢沒了，只敢貼著牆站。
技術員在旁邊小聲問。
“張總工，要不要拿儀器測一下？”
張德旺抬手壓住他，眼睛沒離開周正。
“等他收刀。”
周正聽見了，手下速度沒變。
他心裡記著醫院那邊的時間。
陳素琴撐不了多久。
林晚秋一個人在病房裡，還要面對錢副院長和陳素平。
這臺德國磨床值錢，可在他眼裡，真正值錢的是這廠能調出來的進口藥。
要借勢，就得把這幫人打服。
不讓他們親眼看見本事，紅標頭檔案在魔都也未必能立刻換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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