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板撞上牆面，木框震得簌簌落灰。
風雪從走廊捲進來，混著冷卻液和機油味，把特需病房裡那點消毒水味壓了下去。
周正跨進門時，褲腳還帶著雪泥，袖口半溼，右手虎口有被刮刀震出的紅痕。
他進門先看病床。
陳素琴氧氣管還在，胸口起伏很淺。
林晚秋擋在床頭，額角破了一塊，血絲順著鬢邊沾在臉側，整個人靠著床欄才沒倒下。
兩個醫院保衛科幹事的手還停在她肩前。
周正心裡那根弦繃到了盡頭。
他來之前己經想清楚，藥要先扎進去，人要先保住，至於誰擋路，今天就讓誰從這間病房裡滾出去。
周正走上前，一把抓住最近那個幹事的衣領。
那幹事還想張嘴喊人，整個人己經被周正拽離床邊，後背撞上牆面，順著牆根滑坐下去，半天沒能爬起來。
另一個幹事臉色發白，手摸向腰間警棍。
老陸帶著第一機床廠幾個壯實工人衝進來，沒給他抽出東西的機會，幾隻手壓住肩膀和胳膊，把人摁到病床腳下。
老陸把冷藏箱往護士推車上一放，朝門口一橫身，嗓門壓得很沉，“第一機床廠保衛科在這兒，誰敢亂動，先問問廠裡答不答應。”
幾個醫院保衛幹事被堵在門邊。
護士長站在牆邊，手裡的托盤抖得發響。
錢副院長往後退了兩步，金絲眼鏡滑到鼻樑下方，仍舊硬撐著把下巴抬起來。
他指著周正，聲音拔高，“你們是什麼人，敢闖同濟醫院特需病房，還聚眾衝擊醫院秩序？”
張德旺從老陸手裡奪過調撥單，幾步走到錢副院長跟前。
“你問我們是什麼人？”
張德旺揚手一甩，蓋著市輕工局公章的特效藥調撥單拍在錢副院長臉上。
薄紙打不疼人，卻比巴掌更讓他臉皮發緊。
調撥單從錢副院長臉上滑落，落在地磚上。
張德旺抬手指著他鼻尖，臉上肌肉繃著，聲音像老砂輪壓過鋼件，“周廠長剛在第一機床廠救回德國進口無心磨床，省裡盯著的援外軸承套差點斷線，是他把裝置從報廢邊上拉回來。”
錢副院長低頭看見調撥單上的公章和盤尼西林字樣，喉嚨動了動。
張德旺往前逼了一步，工裝袖口還沾著車間裡的油灰，“他是市局首屬特配廠廠長，軍工特聘技術大拿，你把他丈母孃的救命藥劃掉，還要把病人從特需病房扔出去，你安的什麼心？”
病房裡所有目光都落到錢副院長身上。
錢副院長額頭冒汗，目光在周正粗布幹褂子和張德旺發紅的臉上來回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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